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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事辩护的另一种样子

日期: 2018-1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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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事辩护的另一种样子

我是一名律师,执业于一家刑事专业所,因为研究生读的是刑法方向,所以在读书的时候就对刑事辩护就很感兴趣。总感觉刑事辩护的过程中应该充满了刀光剑影,庭审的过程也应该是剑拔弩张,惊险又刺激。但执业以后发现想法很美好,现实很残酷,因为将近90%的刑事案件,其实平淡又普通。


事件原由

这就是一件普通的故意伤害类案件,大概是在2017年4月份的时候,我第一次见到当事人妻子兰姐。当天兰姐是和当事人的爸爸、彩乐乐彩票APP下载的领导一起过来的,苍白的脸颊显得她特别彷徨无助,因为他们都没在案发现场,对具体情况也不是很了解。从他们断断续续的言语中了解到,兰姐老公老林在餐馆吃饭招待彩乐乐彩票APP下载总部领导,作为西北人的老林生性豪爽大方,觥筹交错之间喝了不少。

饭局结束之后,老林在餐馆门口为总部领导安排回酒店的车辆。而在此时,被害人老刘及其朋友也正开车进入餐馆停车场,因车挨人太近,也可能是饮酒后出现错觉,老林这边的朋友觉得老刘他们的车差点压到他们的脚了。于是双方发生口角争执,进而发生肢体冲突,老刘的朋友拿了砍刀下车,老林也掏出了随身携带在钥匙扣上的小水果刀,最后发生了惨案,老刘伤重住院。


初次会见

“莫律师,拜托你们了。”兰姐和老林的彩乐乐彩票APP下载领导在临走之前反复在跟我说。

当天下午,我就去了看守所见到了老林。老林是个很耿直、质朴的人,第一次见面真还看不出来外企高管的样儿,在详细询问过后发现,这就是个因口角之争引发的刑事案件,就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祸从口出”。从老林那里了解到,相关的书证、物证、现场视频等证据都已经固定的差不多,初步判断就是个普通的故意伤害类案件,但没想到一切在我去派出所之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案情变化

第二天我就去了派出所,在派出所我见到了老刘的妻子,20多岁的样子,突然发现原来老刘跟我是同龄人。当我还正在感叹的时候老刘的妻子告诉我,现在老刘因心包破裂等多个原因还在重症监护室,手术虽然成功,但还是命悬一线。

“莫律师,你回去跟他们家属说,让他们尽快凑医药费过来,要不然人就要没了。”老刘的妻子哭着对我说,当时我也只能先应承下来。

从没想到可能会出现被害人随时死亡的情况,故意伤害致人重伤与故意伤害致人死亡在量刑上就是有质的区别了。没办法,我只能赶紧回去把家属叫到办公室。


筹钱救命? ?突发意外

“莫律师,我现在筹了3万6的现金,您看什么时候方便先帮我送过去,麻烦您了。”这是兰姐见到我说的第一句话。通过后续的交谈我了解到,兰姐和老林都不是湖南人,他们都是出生在大西北,老林的彩乐乐官方网站下载地点一直在变动。南京、上海,最近几年调到长沙两人才结束异地生活,在长沙购房置业,生了孩子以后兰姐就辞去彩乐乐官方网站下载专心专意做起了全职太太,七八年下来一直生活在老林的照顾之中。现在老林一下出了事,整个人仿佛一下就被抽去了主心骨。就这样,我开始代表他们家属全权处理这些事情。

老刘因心包破裂导致大出血,后面虽然抢救回来了,但是因大脑缺氧太久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一直处于深度昏迷的状态,基本上开始一段日子的医药费开销每天在1万左右。如此高的医药费用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是个难以承受的结果,兰姐让我送去的钱也就是杯水车薪。

因为双方家属均未见过面,我认为在这个时候家属也不太适合见面。所以在这段日子我就成为两边联系的一个枢纽,基本上老刘家属每天都会给我打电话要医药费,而我基本上就是一个星期去两趟医院送医药费。

我只是没想到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六个月之久,之前一两个月是一个星期去两次,后面基本上固定每周四去一次,老刘家属前期基本上是一天几个电话,后面就是一天一个电话。当然,除了我结婚那天特意没打之外,有时候没接到电话我还竟然有些不习惯,总感觉少了些什么。

案件的侦办还是随着法定程序继续在走,兰姐为了家庭生活也开始步入社会彩乐乐官方网站下载。因为社会经验欠缺,没什么彩乐乐官方网站下载适合她,最后在朋友的介绍下,她去了保险彩乐乐彩票APP下载彩乐乐官方网站下载,而我也日复一日的去医院送医药费。老刘虽然还在昏迷,但身体看起来一天一天还是在好转,有时候过去送医药费也会帮老刘爸妈做点小事。本以为案件会尽快走到法院进入审理程序,我们也着手跟家属沟通赔偿谅解的事宜,可是没想到天不遂人愿,在11月份的某一天,老刘还是走了。

老刘姐姐嚎啕着给我打的电话,我对于这个消息也实在是不能接受,“前几天去医院的时候人不还好好的吗,怎么会这样?”我问到,老刘姐姐在电话那头已经哭的说不出话来,我只能赶忙放下手头上的事情直接奔到了医院,可是那时人已经送到了太平间。

跟着老刘姐姐、姐夫,我在太平间见到了老刘,人生真的是不知道意外和明天谁会先来。跟我同龄的一个大小伙子,刚成家并有了自己的宝宝,突然以这种方式离开,实在是让所有人都无法接受。代表家属三鞠躬以后,安慰了下家属,我也只能默默的离开了医院。


一波未平 ?一波又起

兰姐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也如五雷轰顶,因为这么久的办案过程中,她自己看过很多相关案例和书籍,已经完全清楚人“在”与“不在”会对老林最后的刑期产生什么影响。

“莫律师,现在怎么办?”她颤抖着问我。

“先等尸检结果,同时你们准备卖房、凑钱、谈谅解。”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等待尸检结果,等待司法机关的处理。过了一段时间,尸检结果出来了,死因是“在植物人生存状态的基础上,因呼吸道呛入异物窒息死亡”。看到这个死因的时候我真是无话可说,因为这个鉴定结果就老刘的致死原因来说是可以做不同角度解读的,那么现在看起来,这个案子只能去谈谅解了。

而谅解又是一个漫长而煎熬的过程,所幸的是在前几个月几十次送医药费的过程中,我跟老刘家属的关系已经非常融洽了,他们有时候对这个案子,或者身边其他人的一些法律问题都会来问问我。


对于这类案件的谅解非常不好谈,在处理了一系列老刘家属去兰姐家里,去各级公安、检察院、法院控告、申诉的事情之后,我们终于坐在一起开始谈了。经过几轮的谈判,终于双方达成了一致,我感觉好像看到了曙光,但是随之而来的一个情况让我又差点跌入深渊。

“莫律师,家里来了好几个人,说是警察,要找老林,把老人和孩子吓坏了,怎么办?”兰姐在电话那头的声音都快变了调。

“有几个人?穿警服了吗?”

“我不在家,我妈妈刚给我打电话”

开始还以为是老刘家属找的人去家里,我一边宽慰兰姐一遍让她赶紧回家,先安稳下老人和孩子的情绪以后再说,并叮嘱她如果下次这些人来要留他们的电话号码。过了一段时间,这些人又来了,我赶紧跑到她家,发现的确是公安的同志,他们说老林在案发前因为酒驾被扣了行驶证,因为酒精检测的结果只刚过线,然后又积极配合,所以当时没有拘留,只是做了登记以后让他回家等待公安机关处理。

好嘛,一波还未平,另一波又要起了。

老林酒驾的案子后来又以危险驾驶补充起诉了,我非常担心这个事会让法官对他的印象不好,尤其是这个故意伤害类案件也是因为喝酒之后引起的,但我也无能为力,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去法院、检察院,一次又一次的向他们陈述案件事实,陈述老林家的苦难的情况,并提交相关的卖房、借钱筹款记录,看会不会取得一些效果。


两次开庭 ?尘埃落定

案件终于开庭了,庭审进行的非常平缓,除了老刘家属有些过激的语言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情况出现,案件没有当庭宣判。

谅解的事情也在继续进行,直到那个周一,我依稀记得阳光还可以。双方约着到了法院的谈话区,在人民调解员的见证下签署了谅解协议。走出法院的那一刻,我觉得压力很大:一方面我希望兰姐他们能够尽最大的能力去补偿老刘家属,毕竟家中只剩孤儿寡母和年迈双亲;另一方面又因为赔偿之后如果不能取得一个好的刑期,兰姐他们家在身负巨债的情况下也难以为继,毕竟赔偿谅解的方案是我提出来的。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那是个下着雨的周三,法院突然通知我开庭宣判。因为事前没有接到通知,法官问我如果赶不过去,就把老林先送回去,下周再判。我急忙说给我半个小时,我一定准时到,同时我赶紧给兰姐打电话,开着车去接她。

虽然下着雨,逢雨必堵的长沙那天出奇的通畅,往常需要40多分钟的路程我20几分钟就赶到了法院,现在回想起来这或许是个好兆头,或者也许是开的我杨哥的车不小心闯了几个红灯。

听到法官法槌落下的那一声“砰”,我的心好像也落下了地。判决的结果很好,兰姐和老林非常满意,老刘家属也没有其他的异议。

历时一年两个月,案件结束,尘归尘、土归土。

【后记】最近朋友圈转发的一篇文章让我非常有触动,“你办的其实不是案子,而是别人的人生”。现在回想起来的确如此,这个案子中的老刘和老林,一个已经失去了人生,而另一个也会因这件事改变他的人生。这个案子跟了一年多,在这一年底盘的过程中因为这个案子来回医院、检察院、法院、公安数十次,没有刀光剑影,也没有剑拔弩张,就是很平淡和普通。但在这个过程中跌宕起伏、层出不穷的意外情况的确让我有些措手不及,但所幸最后还是取得了好的结果。

感谢在案件办理过程中公正严明而又不失感情温度的承办警官、检察官、法官,也感谢老刘家属的通情达理。当然,还要感谢兰姐,她在这一年面临巨大压力的情况还要不断给我信心,让我不背负压力前行,时常送些自制的甜品、零食和土特产,还一边说莫律师你最近怎么又胖了。

“祝以后你每个案子的家属都像兰姐一样”,这是我生日的时候律所小伙伴给我的祝福。

注:因为律所运营小伙伴催要文章的要求,临时写专业文章也来不及,只能聊做上篇以应景凑数,真实案例,文章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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