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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某盗窃案出发漫谈刑事认定标准——杨彬律师

日期: 2018-12-28
浏览次数: 86


从某盗窃案出发漫谈刑事认定标准

作者:杨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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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案情—起诉书指控


2017年11月,Z伙同A、B一同盗窃长沙市高新区某医药彩乐乐彩票APP下载,盗窃数额为294000元,随后三人将盗窃的数额平分。


另查明,Z在2012年11月至2015年1月期间,在广东、江西等地有多起盗窃犯罪:


1、2012年11月14日,Z采取攀爬方式进入广州市花都区L照明有限彩乐乐彩票APP下载,进入该彩乐乐彩票APP下载二楼财务室,将财务室保险柜撬开盗走柜内9998元,将抽屉内1000元、MP4一台、白色苹果4S手机一台盗走。


2、2012年11月28日,Z采取剪断窗户防盗网进入花都区X服装彩乐乐彩票APP下载办公室,将该彩乐乐彩票APP下载员工古国金放在办公室彩乐乐官方网站下载台抽屉内9000元盗走。


3、2013年1月8日,Z采取翻墙方式到广州市花都区D鞋厂内部,将一楼办公室两台电脑主机盗走,将二楼总经理办公室的五瓶伊犁特白酒、两瓶剑南春白酒以及总经理办公室6000元盗走。


4、2015年1月22日,Z采取攀爬方式进入江西省J日化有限彩乐乐彩票APP下载,将二楼财务室内的现金11000元盗走。


案情争议点

Z及其辩护律师对其在长沙盗窃294000元的事实无异议,但是对起诉书指控Z涉嫌在2012年11月至2015年1月期间,在广东、江西等地有多起盗窃的情况有异议。辩护人认为该4笔指控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不能认定。


因为,上述四笔盗窃事实中,仅有提取的槟榔渣、残缺苹果等遗留物中的DNA与Z某DNA相吻合这一证据,并不足以认定Z实施了盗窃行为。


辩护思路及辩护观点

的具体阐释

(一)上述4笔盗窃基本事实未查明,证据不足,无法形成封闭的链条证实确系Z盗窃了该彩乐乐彩票APP下载财务室的财物


1、2012年11月15日L照明设备有限彩乐乐彩票APP下载事主G报案称其办公室被盗。2012年11月16日,广州市公安局花都分局立案侦查。在案证据显示,Z某的DNA与L照明设备有限彩乐乐彩票APP下载总裁办公室所提取残缺苹果上遗留的DNA比对成功。


首先,该L照明设备有限彩乐乐彩票APP下载被盗地点是彩乐乐彩票APP下载财务室(见侦查卷四第2页),而根据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显示,含有Z某DNA的残缺苹果是出现在总裁办的垃圾桶中(见侦查卷四第82页)。辩护人提请合议庭注意,根据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显示,该彩乐乐彩票APP下载的财务室和总裁办的方位是一个位于彩乐乐彩票APP下载的最东边,一个位于彩乐乐彩票APP下载的最西边。(见侦查卷四第86页)。故Z某遗留的DNA并非在实际被盗地点——财务室。DNA鉴定意见的结论与Z某盗窃该财物之间,实际不具有关联性。


其次,对于Z某实施了盗窃这一事实,本案的DNA鉴定意见属于孤证。本案未取得被告人的供述,也没有其他客观证据。被害人的陈述仅能证明该彩乐乐彩票APP下载被盗。若本案有其他证据证实确系Z某实施了盗窃行为,如有监控拍下作案现场,或行为人承认在该时该地实施了盗窃,那么该DNA证据尚且可以作为佐证用以证实。但是由于证据链条的缺失,该DNA证据只能用于证明Z某曾经可能出现在案发现场。关于Z某实施盗窃的基本事实处于未被查明的状态。


最后,本次盗窃行为发生的场所并非民宅或类似的私密场所,而是彩乐乐彩票APP下载这样半开放的公共场所,有非彩乐乐彩票APP下载人员进入属于合理现象。


因此,辩护人认为上述盗窃基本事实未查明,证据不足,无法形成封闭的链条证实确系Z某盗窃了该彩乐乐彩票APP下载财务室的财物。


2、关于X服装有限彩乐乐彩票APP下载被盗:2012年11月29日X服装厂事主G称其厂办公室财物被盗。2012年11月30日,广州市公安局花都区分局立案侦查。在案证据显示,在该彩乐乐彩票APP下载的二楼仓库地上提取到的槟榔渣上提取到的DNA,与Z某DNA比对相符。


从某盗窃案出发漫谈刑事认定标准


首先,该彩乐乐彩票APP下载被盗财物具体位于彩乐乐彩票APP下载一楼办公室,而根据现有证据,提取到Z某DNA的槟榔渣,位于彩乐乐彩票APP下载二楼的仓库地上(侦查卷四第21-22页)。就像L照明彩乐乐彩票APP下载被盗一样,DNA提取地点——二楼仓库并非财物被实际盗取的地点——一楼办公室。


其次,本次盗窃事实中的DNA鉴定意见也属于孤证。对于确系Z某实施了该笔盗窃行为,本案中没有其他证据予以证实。DNA证据仅仅能证明Z某可能出现在X服装彩乐乐彩票APP下载,由于证据链条的缺失,无法证明Z某盗窃了X服装彩乐乐彩票APP下载财物。


最后,本次被盗地点跟L照明彩乐乐彩票APP下载一样,不属于封闭场所,属于半开放的公共场所,因此对于Z某DNA在X彩乐乐彩票APP下载被提取到这一事实,也不能排除合理怀疑。


3、关于D鞋厂被盗:2013年1月8日D鞋厂事主W称其厂财务室及总经理办公室被盗。2013年1月12日,广州市公安局花都区分局立案侦查。在案证据显示,在该鞋厂垃圾桶内提取到DNA与Z某比对相符。



辩护人认为:在D鞋厂垃圾桶中提取的红牛饮料罐仅能证明Z某到达过D鞋厂且喝过饮料,但是同样也无法证实确系Z某实施了该盗窃行为。也即本次盗窃事实的证据也无法形成证据链条,无法认定Z某盗窃了涉案财物。


4、关于J日化用品有限彩乐乐彩票APP下载被盗:2015年1月22日,S报案称其彩乐乐官方网站下载的J日化实业彩乐乐彩票APP下载办公室财务室被盗。在案鉴定意见显示,被盗现场提取的物品上遗留有Z某的DNA。


首先,根据公(余)勘K3607230000002015xx00yy号现场勘验检查彩乐乐官方网站下载记录显示,在J日化彩乐乐彩票APP下载提取的撬棍、长柄螺丝刀系在彩乐乐彩票APP下载外围水沟中提取,4只手套和2个头套系在远离彩乐乐彩票APP下载的村道草丛中提取(见侦查卷四第184页)。而该彩乐乐彩票APP下载被盗财物实际是在彩乐乐彩票APP下载二楼的财务室。提取到含有Z某DNA物品的位置,与实际被盗地点相去甚远,该DNA鉴定意见与Z某盗窃了该彩乐乐彩票APP下载财物之间,是没有关联性的。


其次,辩护人想提请合议庭注意,本次盗窃事实现场勘验笔录显示,所提取盗的4个手套和2个头套,实际来自于两人的DNA。故本案也是无法排除合理怀疑是另一个DNA的拥有者实施了盗窃。毕竟本案中没有任何其他证据能证实Z某实施了该盗窃行为,不仅没有视频资料、证人证言,也同样没有取得被告人的供述,无法锁定,也无法排除合理怀疑。


最后,本案提取物品与被盗地点之间相隔距离较远,而该彩乐乐彩票APP下载属于工厂,并非管理严格的私密场所,Z某DNA出现的在被提取地点上,实属合情合理。


综上所述,辩护人认为:关于L照明彩乐乐彩票APP下载、X服装彩乐乐彩票APP下载、D鞋厂以及J日化彩乐乐彩票APP下载被盗的事实,盗窃的基本事实未查明,证据未达到确实、充分的地步,无法形成封闭的证据链条,依法均不能予以认定。


(二) 上述四起被盗案没有现场监控视频且也没有任何视频资料显示Z某盗窃了该地,因此本案不排除他人作案可能性


辩护人仔细查阅本案案卷,并未发现本案指控Z某涉嫌盗窃L照明有限彩乐乐彩票APP下载、X鞋厂、D服装厂、J日化有限彩乐乐彩票APP下载被盗现场视频,且也没有任何视频资料显示Z某盗窃了该地。因此,是不能排除他人作案可能性。特别是J日化有限彩乐乐彩票APP下载被盗案中,出现了两人的DNA。


综上,因被盗现场没有监控视频、含有Z某DNA的物品未出现在案发现场、Z某本人并不承认盗窃过该4个地方。辩护人恳请法官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认定Z某不构成该4笔盗窃。


法院认定结果

法院认为,在L照明设备有限彩乐乐彩票APP下载总裁提取的苹果及该办公室提取的“康师傅”绿茶瓶、在X服装厂仓库地面提取的槟榔、从D鞋厂休息室提取的“红牛”饮料瓶,从J日化有限彩乐乐彩票APP下载提取的手套、头套、螺丝刀中均检测出Z某的DNA,检出被告人Z某的DNA分型的上述物品及作案工具由公安机关在案发第时间的作案现场提取,提取地点总裁办公室、仓库地面、总经理办公室西侧的休息室系特定人员可以进出的场所,且四起作案地点均选择彩乐乐彩票APP下载,作案方式主要是撬抽屉和撬保险柜,作案手法一致,上述证据充分证实了被告人Z某到上述地点盗窃作案的事实;鉴于起诉书指控广州市L照明设备有限彩乐乐彩票APP下载、D鞋厂、X服装厂、J日化有限彩乐乐彩票APP下载有限彩乐乐彩票APP下载的被盗财物及金额只有被害单位彩乐乐官方网站下载人员一人的证言,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对该被盗的财物及金额,不予认定。


漫谈本案中“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认定

刑事诉讼中的司法证明存在着两种不同的方式:


一是通过对直接证据所包含的证据事实进行印证和补强,从而达到证明待证事实的效果;


二是通过将若干个间接证据所包含的证据事实进行逻辑推理,使其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锁链,从而排他性地认定待证事实的存在。


但实际中,“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属于司法证明的理想目标,而很难算得上一种可操作的“证明标准”。在哲学认识论中,“事实清楚”相当于“实事求是”或者“发现了事实真相”;“证据确实、充分”也就等于“证据在质与量上都满足了证明要求”。归结起来,“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意思就是案件客观事实已经被发现,达到了不枉不纵、客观真实的程度。这一带有哲学认识论意味的证明标准,以理想目标替代了可操作的证明标准,以至于实际否定了证明标准的价值。其次,法官对于案件是有其内心确信的主观考虑。


本案中,辩护人的辩护策略是针对起诉书所指控2012年11月至2015年1月期间Z某于在广东、江西等地有多起盗窃提出异议。因为辩护人认为该案虽然在案发现场提取到Z某的DNA,但是在证据方面对于Z某认罪的证据均是间接证据。而这些间接证据未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锁链,证据之间并没有达到确实、充分的程度。遗憾的是,法院认为现场出现了Z某的DNA且通过作案手法等方式可认定上述4笔盗窃系Z某所为。不过在本案中,法官仅认定了犯罪,但是没有认定Z某盗窃的金额,仅仅是将该4笔盗窃作为一个量刑情节予以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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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从某盗窃案出发漫谈刑事认定标准

陈瑞华:《刑事证据法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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